2017年5月8日 星期一

當校園遲到成為常態,怎麼讓學生在起床與遲到間做出選擇?

為什麼我們班沒有人遲到

副班長:「仙女,教官每次早自習經過我們班都很驚訝。」

我:「驚訝什麼?」

副班長:「教官說:『怎麼都沒有人遲到?』」

高中生遲到的狀況相當嚴重,校方的作法是每週五天中,遲到兩次記假日生活輔導,遲到三次記警告一次。學生解讀成每週可以遲到一次。全校遲到的學生並未因假日生活輔導或警告而減少遲到成慣性,警告日積累,到高三德性成績不及格不能畢業又成了另一個問題。(這也不用擔心,高中現在沒有畢業證書還是可以念大學的。)

不讓遲到成風氣
  
守時是基本的德性。然而,人生總有幾次的然而,因天氣、因心情、因運氣踩到遲到的紅線,主動到導師室拿六百字稿紙,書寫一早遲到的經過。需符合以下兩大要件:一稿紙寫滿,二內容寫好。遲一天,多一張。

規矩不容踩線,清早鬧鐘響起,學生面臨一天中第一個抉擇,賴床與稿紙的天人交戰,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踩過遲到紅線的學生,進入稿紙的世界有起、承、轉、合四個階段。

 – 不情不願稿紙免談

遲到的人沒有人想寫稿紙。可以想像這些學生的表情或一派瀟灑,豪邁地說:「寧可記警告也不要寫稿紙」;一定有學生小鼻子小眼睛比較地說:「別班又不用寫稿紙」;或眉頭深鎖,像個怨婦地說:「寫不滿六百字」;或鄙夷地看著我,覺得我器量狹小地說:「只有遲到一下子為什麼要寫稿紙」、或存心鑽漏洞,不以為然地說:「那我請假就不算遲到了吧!」稿紙依舊在他們的面前,時間依舊在眼前溜走,站在寫與不寫的十字路口。

意志堅定的人開始拿起了筆,以遲到為核心漫無目的地寫著日復一日的遲到理由,晚睡與晚起。最後剩下三行撐不下去,只好違心地寫「我愛仙女」,我一定退件也會有學生嘔著氣想試試看有沒有可能遲交一天多一張,日復一日,一張一張多了起來之後,我的表情也益發難看,師生上演捉迷藏的戲碼,以為看不到就不會被催繳的夢從來不可能實現。這時候的寫作品質最不理想,流水帳似的交差了事。

學生拿稿紙到辦公室,我邊看稿紙邊聊這一路寫作的心路歷程,關於遲到。

 –稿紙不難難在突破

學生寫過幾次稿紙,發現寫600字其實不難,難的是老是寫遲到這件事重複性過高顯得無聊又呆板,越過高原期就能安步當車。

鼓勵學生用文字直視生命中的變化。「你最近不是失戀了?我想應該很有感觸吧!要不要寫一寫讓我陪陪你。」「段考剛考完,不然就寫一下你段考的結果好了,寫你哪一科的努力最值得,哪一科無能為力。」

一些本來學生並不想說的事,一發不可收拾地多寫了兩頁。你怎麼寫這麼多?」「我想把這件事寫完,那我下次可以少寫一次嗎?」「休想。」面對著稿紙,我們的眼睛帶著笑

此時稿紙品質提昇,作者個性躍然紙上,我們聊著遲到之外的青春期。

 – 自我對話馳騁紙間

學生不再躡手躡腳地進辦公室,「仙女我來了,來拿稿紙。」與其說稿紙是處罰,不如說是承擔。在稿紙中學習解決問題,不是裝聾作啞,一犯再犯。學務處記警告記完了,就算了,不痛不癢;寫稿紙是陪伴,陪著學生寫出少年少女情懷,在文字中有對話,有關懷,我不認為遲到就是壞孩子,不認為遲到的人明天依然會遲到,稿紙的世界裡,希望天天存在

「我不要寫稿紙」的聲音不復存在,抱怨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學生們了解「小題大作」需要畫面的烘托,需要五感的描述,需要情感的投射,內容已不用我多交待,抽絲剝繭挖出心裡遲到的祕密,「天氣很好,賴個床感覺自己多了幾分自由。」「我在山腳吃早餐,600字稿紙換一頓早餐我覺得很划算。」學生不寫載道的勸世文,不寫自欺欺人的討好文,選擇練習與自我對話,我一路相伴。

字裡行間,孩子們褪去「乖小孩」的包裝,我們看到了對方內心的企盼。


 – 翻轉思維稿紙有情

我:「可以念給全班聽嗎?」

睿宸:「仙女,你可以po在部落格,但是不能在上課念給大家聽。」

我:「為什麼?」

睿宸:「上課念的話,嘴砲的人很多。」

睿辰的母親出國,他遲到了,也自動地到辦公室拿了稿紙,一個成長中的孩子對母親的依戀。「......但是這份自由總是無法讓人安心,不能安心的玩,不能安心的放鬆,這樣就算是自由也是虛假的……在學校打完球之後,家裡依然空無一人,有時還要自己煮麵,雖然知道怎麼煮,放麵的時機,火侯及各種調味,但是就算我再怎麼用心,料加得再多,那個味道還是永遠比不上拖著一整天疲累回家之後媽媽煮給我的宵夜,以前我都不相信別人說的,『媽媽的飯最好吃』、『自己媽媽的飯總是有媽媽的味道』,現在我知道了,媽媽的存在不是要念你那些微不足道的錯誤,而是在你最需要的時候第一個向你伸出援手,沒有人看好你時她會給你肯定。」真情至性的好文,得獎的人都是這麼感謝母親的。

岔路中與天使與惡魔終會相遇
  
一張六百字稿紙,只有踩過遲到紅線的學生 才能身歷其境地感受起、承、轉、合四個階段,是勇氣,是嘗試錯誤,是學習接受不乖的自己,是練習與內心的小惡魔交手,年輕時偶爾走走小叉路,無傷大雅

本文起承轉合的想法源自於:女人進階Eva小孩不把你的時間當時間?別再抱怨了!一文。